端阳粽：形制与本芯
封一函 2023-06
又一个端阳，自上世纪七十年代辞别江南小城后，每逢此时，我总会动念起舅婆亲手裹的粽子。
端阳隔夜，舅婆就已浸好糯米，煮上新鲜的粽叶。我对粽子的模样早已形成固有的执念，不能用任何棉线捆扎，却要裹得严严实实，全凭一根扁铜针，将最后一片粽叶的细梢从粽身正中穿牢。小脚粽从“脚背”最高处到“脚尖”的坡度也是有讲究的，模样秀气玲珑，侧边还会露出一小截叶梢。
这般形制让我想到舅婆的三寸金莲——她终身缠足，每次洗净打理后便一层层缠紧裹脚布，末了把余下的布角掖得严丝合缝。我本不忍心去这么联想，女人裹足的习俗毕竟是糟粕文化，可在我们几十户人家的大院里，舅婆的小脚，曾经是一个独特的印记；年复一年，在我心底，唯有这般紧致规整的小脚粽，才是端阳最正宗的模样。
“外形”和“外型”这两个概念译成英文须加以区分，用来指粽子的形状，“外型”虽有点书面腔，但更具造型设计感，有更深的意蕴，尽管一切都只是发生在无意识的节日空间里。在那个年代，恪守日常却虔敬生活的人毕竟不是要故作文艺。不管是小脚粽、秤砣粽、四角粽还是元宝粽，都是源自内心的节日情结。不过如今吃个粽子总不至于要这么在乎，裹成什么样子已无关紧要。
儿时的端阳节，现在想起来也还是有说不出的快活，因为我从小爱吃糯米，除了过年过节才能毫无节制地吃上的汤团、小团圆、年糕，或平日里偶尔得一块八珍糕或方糕，也许最解馋最过瘾的还要数粽子。我独爱白粽，这是实实在在的本芯，但舅婆总会在收口嵌一颗红枣，或是往那个卷出的“脚尖”里先扔进一粒赤豆去，那是绝妙的点缀。
我不喜欢如今市售肉粽的那种做法，五花大绑却松松垮垮。回到那个年月，糯米的滋味都还远远没吃够，怎会去作践“神圣”的红烧肉味道；况且糯米粽自有它本真的“青白”组合，任何形形色色的添加物都实在是可惜了那米香和叶香的浑然天成。
那精致清香的小脚粽，已经成了遥远的记忆。......
